口头约定也是合同——从一起工程款纠纷看“实际履行”的法律效力

2018年初，某市一家总包公司（化名“天建公司”）与一家建筑公司（化名“筑业公司”）达成口头协议，约定由筑业公司对一处工程项目进行施工。施工内容包括提供建筑材料、组织施工及劳务，总报酬约定为88万余元。筑业公司随即组织人员进场，经过一年多的努力，于2019年11月完成最后一项工程，项目经验收合格。

然而，当筑业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时，天建公司却以“双方不存在书面建设工程合同关系”为由，拒绝支付任何款项。多次催讨无果后，筑业公司将天建公司诉至法院，要求支付工程款88万余元及相应逾期利息。

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，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？天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？

在建设工程领域，书面合同缺失的情况并不罕见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权利义务关系就无法确定。根据法律规定，合同的形式可以是书面、口头或其他形式，只要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合意并已实际履行，合同关系即可成立。本案中，筑业公司提供了多项工程确认单，上面均有天建公司职工刘某、郑某、孙某的签字。天建公司在庭审中承认这三人确系其公司职工，这成为认定合同关系存在的重要证据。

更为关键的是，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，天建公司实际接受了施工成果。这意味着，无论中标合同是否存在，或者其内容如何，实际施工的范围和工程量才是确定工程款的客观依据。天建公司以“无书面合同”为由拒绝付款，试图否定双方已发生的经济往来，显然违背了诚信原则。

法院经审理认为，虽然筑业公司与天建公司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，但多项工程确认单上有天建公司职工刘某、郑某、孙某的签字，且天建公司认可该三人的职工身份，足以证明双方对涉案工程的施工存在合意，且筑业公司已实际履行完毕。天建公司作为工程受益人，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。

法院最终判决：天建公司向筑业公司支付工程款88万余元，并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利息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。

本案的裁判要旨在于：在建设工程施工中，中标合同与实际履行合同不一致，或者根本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，应当以实际施工范围和工程量为准据实结算工程款。

这一判决体现了法律对实质公平的维护——合同的形式固然重要，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实际履行行为更是判断权利义务的基石。它警示市场主体：无论是否有书面合同，一旦接受对方的实际施工成果，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；也彰显了司法在维护交易秩序、保护诚实信用方面的重要作用。